-



最早是念不大对"俳"字的.通常看到"俳句"会先下意识的念成"俳句"(fei),因为按照四川重庆人的"读字读半边"习惯,我就读"非"字了,根本就联想不到"排"的发音.这段时间常常看到这个字,是因为一直在看茂吕美耶写的日本江户系列,尤其是《江户日本》这本里写到江户美食中的鲣鱼引用了好多“俳句”。山口素堂写到:“嫩叶入眼帘 耳闻不如归啼声 贪吃初鲣鱼”,室井其角也写:“紫藤花开了 扳着手指痴等待 坐食初鲣日”。
周作人在其自选集《艺术与生活》里的“日本的诗歌”和“日本的小诗”均有谈到“俳句”这一日本独有的文学体裁。“俳句”也是日本诗歌的一种,最开始是五七五七七的格式,也就分别是五句,分别是五字,七字,五字,七字,七字,前三句为一节,后两句为另一节。但是发展到后来,诗人索性就删去了七七这后两句话,前3句也称其为“俳句”了。
“俳句”的前身是俳谐连歌,多表现诙谐风趣,但蕴藏不露的生活情趣。所以在早期的“俳句”基本就是表现风趣一派的,如《江户日本》里诸多名家写吃河豚的凡人心态,多有滑稽。这里抄录观之。江户俳人松尾芭蕉写“河豚汤汁啊 不是也有鲫鱼吗 真不知好歹”,还有一首”哎呀没事耶 昨夜平安过去了 食河豚汤汁汁“。还有个也喜欢吃河豚的江户俳人小林一茶,他50岁品河豚美滋味后,写到”年纪过五十 总算得知河豚味 呜呼快哉夜“,他自己不怕死还要拉人一把,”不吃河豚人 绝对不能让他看 富士山之美“,后面还有首无名氏作的”偷人家妻子 惊心动魄又美味 有如尝河豚。“这几首俳句一脉传承俳谐连歌的特色,让人淡淡一笑。
我们看到松尾芭蕉与小林一茶的俳句都依循了早期俳句的特点:五七五即十七字的造句。这3句也叫”发句“,还必须”季题“与”切字“。这要涉及到俳句的两个规定,一是”季题“:也就是四季的景物与人事。所以俳句又能看成一个歌咏四季生平的小短片。第二就是”切字“:切字本来是表咏叹的语气助词。每句必须有,常有的有“kana,Nari,Keri”,大概翻译成汉语就是‘哉”。有的句子省略掉,但无形也有,在念俳句的时候,总会有这样的语气从嘴边溜出来。
前文里的松尾芭蕉与小林一茶都是俳句大家,而且都是江户人,但松尾芭蕉给俳句提升了意境与情趣,他在早期也是俳谐诗人,偶尔有一天深夜听见青蛙跳进池塘的声音,就作了一首“古池呀——青蛙跳入水里的声音。”他后来就完全的走上了古朴风雅的道路,着力去刻画自然与生命的神秘美。后人对这首俳句过度诠释,周认为“其实只是他听到水声,悟到自然中的诗境,而促其改革俳句”,并非有人以为其中蕴藏宇宙人生等等真理。如果俳句早期只是一个外貌亲切的青年女子,那自芭蕉以后,则略带岁月打磨的风姿与气韵,让人能一品再品,更有嚼头。因为前期更多是叙述与描绘(注重形式),而芭蕉后才真正注重神韵与意境(营造内容),如人云:’诗只写七分,剩下三分让读者去写。“
前期的俳谐读来让人眉头一扬,露展欢颜。如”就是寒冷也别去烤火啊,雪的佛呀。“”给他吮着养育起来罢,养花的雨”“蚊柱呀,要是可削就给他一刨”。再看芭蕉后,如“枯枝上乌鸦的定集了,秋天的晚”“多愁的我,尽使他寂寞罢,闲古岛”“病在旅中,梦里还在枯野中奔走”,里面有玄妙寂寞的禅味,一念就愁从心生,其实我们观中国唐诗宋词,看意境深远悠长作品多有点“念天地悠悠”的悲呛感,只有忧愁才使得人清明与反思。所以那隐晦着的“切字”就是那挂在嘴边的愁絮,张嘴就幽幽而落。
俳句发展大概分四期,周作人有论述,第一是16世纪,祖师爷是山崎宗鉴,“贞门“松永贞德是代表,他们经营文字上的取巧。第二阶段就是松尾芭蕉,”他让纤巧诙诡的俳谐提升成闲寂趣味的诗“。第三是18世纪后期,代表是与谢芜村,他让无墨的俳句有了色泽,填上天地的万色。最后是19世纪后期。风云人物是正冈子规,他力求的是”写实“,”他偏重客观的写生及题材的配合“。
我们纵观俳句的发展,还是会觉得俳句念出来有意犹未尽之感,它截取的是某种状况或情绪的片段,有起头没有结尾,不如我们的五言或七言,开始,铺垫,迸发,平静。一个轮回的叙述,完整而抒发胸臆。可能这也是体裁字数的限制,但或许也有日本传统文化的底蕴在其中,那就是局部的空与美。
-
这本书《爱情是这个样子的,蒙巴娜斯的吉吉》我看了两遍,但每次都能从中得到快乐与对生活中某些无奈时刻坦然面对的信心,生活中的确有的时刻很糟糕,早上穿上漂亮的T恤,下面配了条纯黑的水洗牛仔裤,倘若高兴还可以里面穿条宽边内裤,吊吊的露出一截儿,脚上套上双脏兮兮的匡威,精神倍好的出门,结果大门口就一水坑等着你去踩,被弄脏不完全是那身行头,还有背后酝酿的气场。
吉吉是法国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法国蒙巴那斯王后,她是妓女,是情妇,抑或是艺术家的谬斯,或者她本身也是某种生活形态的艺术家。她做过裸体模特,电影演员,夜总会歌星。她是夜的女王,她奕奕生辉的笼罩整个蒙巴那斯。
这本书是她的回忆录,袒诚灼热的回顾自己的一生,里面有好些她的照片与艺术家以她为蓝本创作的艺术品,最喜欢的一张照片里的吉吉略带笑容,面庞光洁,眼睛浑圆而神采奕奕,梳着齐眉的刘海,嘴唇薄而略带轻佻,眼神流露明媚春光。还有一张是跳舞中的她,她双手略略举过头顶,半跪着身子,后面的伴舞者半退构成背景,吉吉微笑着半闭着眼睛,那个时代独特的眼部化装让眼睛深邃而朦胧,她身着白底圆形图案的连衣裙,胸口与手臂上佩带着烦琐的项链,仿佛隔纸都能听见细碎的声响,也还能闻到她耳畔那朵硕大洁白茶花散发的芬芳。而最爱的一张则是叫“缠着布的吉吉”,露着上半身的吉吉坦然的仰着脸斜斜的站着,身子丰盈可喜,脸半掩在黑暗里,胸部与腹部出奇的白亮,成为构图的中心,两枚乳房圆润挺拔,肌肤饱满而圣洁光滑,两手轻盈的提着一匹花纹素雅的布,把私处与大腿裹的严实,照片中的她有种达信,一种难以描绘的风节,一种淫荡挑逗与神圣间的拿捏.
而她文字里的幽默与豁达是我很欣赏与膜拜的,有的人一不小心就活成了传奇,关于这种类似欢场明星的人物,我在看《万象》里毛尖写的《娜塔丽:她的沙龙和女人》可以交辉相映。娜塔丽是二十世纪早期巴黎著名文学沙龙的主人。也是当时最耀眼的女同性恋者,她活了九十几岁,”在巴黎,为她心碎的男人与女人一样多,因她引发的自杀事件与暴烈场面持续了大半个世纪“。我看到这句话,眼前顿时浮现那个声色辉煌的巴黎年代,漂亮自信甚至有摄人气魄的娜塔丽站在自家的门厅好象君王一样的接待来自巴黎或世界上的文坛巨匠与社会名流,如普鲁斯特,卡波蒂,海明威,菲兹杰拉德,纪德,阿波利莱尔。当然还有巴黎所有的美人。但在这则文章里我没有看到吉吉的身影,不过两个都是女王,或许就算心许,也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吧。
-
她跪在地上,拼命的擦着地板。
十寸来长的红榉木,裎亮、平滑,扣的严密整齐。
映衬出房间大气、厚重,
却又令人窒息。
猩红的布幔挡住落地窗,
强光从外面倔强的从缝隙射进来,
如同光剑。他以前就住这屋子,
离开10年了。
他许诺过一定会回来,
那怕死。遇见的那天,秋高气爽。
里弄的梧桐树叶黄的让人心碎。
狭窄的红砖巷子,围墙探出枝凤凰木,
花开的红颜夺目。
残红零散的落在灰色的日本瓦上,
蓝天斜斜的透着半片。她静静的立在自家院口,
如一抹绿。
穿着素雅的裙,半臂的对襟口衫。
扎着一个辫子,
参加舞会的客人已经快到齐了。
有父母的好友,
也有自己的伙伴,
此刻院落疯着的青年男女。院落里摆好款待的酒水,
硕大的唱机安稳的立着,沉默。
晚上就会流畅平滑的舞曲。
近晚秋,庭院里已有瑟瑟杀气。
只靠那装点的彩灯,
添了些喜庆,
却又混杂着滑稽。他仿佛夹杂最后的阳光一路跑进来,
耀眼、夺目。
她拦住他。
你是谁啊,怎么就冲进来了?
这是黎克柔家吧,我来找我母亲!
你母亲又是谁,我以前可没见过你。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倔强的女孩,
她也打量着眼前的他,
剑眉,有神的眼,
薄薄的唇,额头的一溜头发搭着。
个子高自己大半个头,
需要仰着看,
刚看见脖子系着的一枚圆形的吊坠。你戴的什么呀,挺好看的。
她歪着头瞪了下他,
他低着头,用纤长的指头捏着,
递给她。
是狮子,银质的,我是狮子座的。
你呢?
我?不告诉你。那晚他并没有离开,
他邀请她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
爵士、探戈......
还教她从国外刚流行起来的踢踏舞。
硬硬的皮靴在水泥地上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长辈们好脾气的看着,笑着。
同龄的年轻人早就耍开,
一个一个排着队跳,大声的笑。
拥挤的院落里灯火交错,星空映衬。他们躲在幽暗的树阴里,
她说着喜欢的作家,诗人,
他安静的听着,头发有点乱,
额头上服帖着几束。
眼睛放着光,
好象一头伺机准备捕获猎物的雄师,
树枝在顶头颤动,
仿佛憋着呼吸。你知道我最喜欢那首诗么?
不知道,你念给我听吧。我在这里爱你
在黑暗的松林里
风解缚了自己
月亮像磷光在漂浮的水面上发光
白昼
日复一日
彼此追逐雪以舞动的身姿迎风飘扬
一只银色的海鸥从西边滑落
有时是一艏船的高高的群星
.......月亮转动他齿轮船般的梦
最大的星星借着你的双眼凝视我
当我爱你时
风中的松树
要以他们丝般的树叶唱你的名字她一口气念完,局促的看着他,
你觉得好么?这诗。
他笑了笑,一手摁着她的手,
一手摩挲着身边的树干,
念道:
月亮转动他齿轮船般的梦
最大的星星借着你的双眼凝视我
当我爱你时
风中的松树
要以他们丝般的树叶唱你的名字你看,我都记得了,不是么。
她眼睛里有星子坠落。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时间空闲,等着找工作,
傍晚时,他准时的出现在巷口。
披着最后的光,
有时送她一朵百合花,
有时则是一捧怒放的硬荆棘。
放在瓶子里有种痛苦的美,
她奇怪的问,
怎么送她这植物呀。
他笑着:你就是一只荆棘鸟啊。
原来他知道她内心的坚硬,
与不为人知的苦楚。苦楚纠缠着孤独与误解。
她去过几次他家,
他的卧室铺着红榉木,十寸长。
她惊呼,这好难做卫生呀,
还需要打蜡。
他附在她的耳边,
以后该你做呀,
啊?她红着脸跳到一边。她去看他参加乐队的演出,
看他在台上闪发着光芒,她常常觉得不真实。
巨大的音乐轰鸣更造成幻觉,
他在台上对着她笑,
她也神情恍惚的笑着,喊着,跳着。他带着她到海边,
拣着奇怪的海漂石,说雕刻好了就送给她。
他们坐在黝黑高耸的岩石上,
望着那军舰鸟从半空直冲下来,
又钻出水面扑腾着飞走,
时间粘稠,好象停止。一天,几个朋友一起租船出海,
她身体不舒服,留在海边。
那是一个风柔水暖的下午,
整个海面平静的好象一副画,
他在船上遥远的招着手,
天空明亮,浪变成白线往沙滩扑来。她带了本诗集,躺在礁石上翻着,
慢慢的睡着了,
甜蜜的梦被狂风吹醒,
整个海岸狂躁无比,
如墨一般的云翻腾的纠结在一起,
她在岸边的护卫队走廊上等了一夜,
却不曾看他从海里走出来。
带着笑。
那不羁的笑。临走她嘱咐叮咛:快些回来,
他高声回答:我一定回来,
死都要回来......她坐在地板上,
把窗帘撩起来,房间一下子变得魔幻。
细尘飞扬,
她抬起头,他的照片旁摆着一枚海漂石,
石头上隐约能看见一张少女的脸。 -
起风的傍晚,海边。
被点燃的云,铺天盖地的朝地平线涌去。
时光飞逝,转眼一年。偶尔还念着那神秘的女子。
那座小城,时间凝固的下午。
那些记忆大片大片的泼洒着,
又被一点一点的抽离。
也许终究会淡忘。如同这无终止的旅程,
什么时候开始,
又何时结束?
已经全然不记得。他依然背着硕大的背包,
沿着海不停的流浪着,
如那些迁徙的鸟,无数的落脚点,
但都不是目的地,
过程中充满险恶、追逐、谋杀......
有同类、敌人、狂风与暴雨.....
也许最终迎接自己的还可能是死亡。他三天没刮胡子,
头发也凌乱不堪,
帽子压的低低的,抵抗凛冽的风。
脸上写着苦闷与厌倦,
直到看见昏黄的路灯与一个破旧的招牌,
“Heartbreak Hotel”旅馆有些年头,招牌摇摇欲坠。
他认为旅馆就如女人,
出身大家闺秀、名门,贵族,
林林种种,眼前这算却得上半老徐娘,
破旧略有点风情。旅馆下面有家小酒馆,
里面藏着欲望、血性、争斗,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拥挤混杂却又有着天然的秩序。
彼此之间有着令人晕醉的距离。他点了杯Margayita,
一种墨西哥鸡尾酒,
口味有着杜松子酒的辛辣与甘烈,
在杯口抹了一圈细细的盐,
再咬一片青柠檬,
趁着那强烈的酸在口腔堆积,一口喝下。
令人头晕的呛与刺激。他坐在厚实的松木独凳上,
旁边挤着本地人,
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琥珀色的啤酒,
酒花洒在吧台上,
潮湿,污秽
好象模糊的人的面孔。酒馆里暗中蕴藏着令人难以呼吸的情欲,
低回难听明白的音乐,
里面有着一个女人肥厚的声音,
略带挑逗。
靠近你,
再一把把你推开,
再试图接近你。“Hi,一个人?”
他转过头,一个女子立在半明半暗里,
脸上化着诡异的眼熏妆,
头发卷着,披散在肩膀上,
她有很好看的锁骨,
小巧精致,带着别致的项链,
脖子修长细白。
她的嘴唇丰满,涂着艳丽的红,
饱满欲滴。他们低着头,没说一句话。
她喝血腥玛丽,
这令他想到同名的伯爵夫人,
神秘、性感、蛊惑人心的美。
她还是一个出名的鬼。他不禁微笑。
夜深,酒馆打烊。
两人并站在门口,
略有凉意,隐约的能听见一里外海浪的声响。
绵延不断。你住什么地方?
就楼上。
好,走吧。凌晨的光如刀一样劈开,
他头疼如裂,
睁开眼,旁边昨天令人消魂的人不见踪迹,
凌乱的被子,
空气中未散的情欲。茶几上放着杯牛奶,下面压着一纸条。
“早安,陌生人”
字迹温柔却有带点不羁。 -
重复的听着这首歌,
自己难过自己泪流。
茉莉花随着风飘落,
回家的路一个人走过......你告诉我去听这歌,
我执着的听了一下午,一遍又一遍。
是个日光倾斜的午后。
躺在沙发上能看见细微的灰尘,
偷偷摸摸的从窗帘缝隙洒进来,
半眯着眼睛,光刺眼、眩目。企图从这些枝端末节,
了解你,琢磨你,
希望能从你写的文字,听的歌,
接近你。
但,这些外在、表象的东西也许反而掩饰了真实的你。
那,或许只有从这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站在你的面前。
才能除摸那份温热。距离,现在你生活的城市,
火车15个小时,飞机1个小时,而汽车则是跋山涉水的遥远。
那里夏季酷热,冬又寒冷无比。
你常常说自己忙的吃不上饭,
这完全是折磨电话对面的我。
或许烧饭并不完美,
但能站在相约的地方,提着便当盒,
再亲手给你,这几乎是让人落泪的场景。
你来自北方,
那个我曾经去过的地方。
金黄的银杏树叶,暗红的城墙,旷寂的广场
夜晚如流苏一般的车流,因为寒冷而显得广漠的夜空。
以及那份刻骨铭心的痛都曾经埋在那里。
但,并不惧怕。
如果我们在一起。每个午后,每个夜晚。
读着诸多烦琐的文字,把自己投射到每个情节里。
没上班的日子里,这是每天的功课之一。
但还有一个最重要,
你知道。
不厌其烦的写着,倾诉着,
并不能从其中获取物质的回报。
但它却给了我巨大的世界,
一个我竭力创造的虚无世界。把希望与幻想不断的编织,
能织出一个未来么?
甜蜜、嫉妒、惶恐、不安、焦虑......
那一天没到来,就一刻不能停止。这是一首不能终结的劣诗,
但却真实。
只是,不知道。
有没有福气看你白发苍苍。








